从成都到南京



惘然记    

  多年以前,我哥大病一场。其间求医无数依然无果。母亲心力憔悴,万般无奈,由着外婆作陪渡水翻山,找了个先生算命。当时我在外地,并不知道这事。
 
  后来,一切安然度过,母亲才有了心情玩笑般地和我说起那场变故。
  然后说:当时我给你哥算命的时候,也把你的八字给那算命的看了下。
  我好奇地问:那算命的怎么说?
  算命的说你将来会娶个有钱的老婆!母亲故作神秘地笑着说。
  没来由地,我突然紧张了,问母亲:这话听着好像我要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吗?
  母亲看我的样子,终于憋不住大笑。也就当作一个玩笑过去。
  但至此,这事却仿佛在我心里烙下阴影,觉得以自己懦弱的性格,是有可能为了一份安逸的生活而委曲求全的。

  国庆老王邀请我去南通的时候,我突然又想起此事。

  因为老王是被他女朋友拉着去南通的老丈人家订婚的,想着要一个人势单力薄地去面对女朋友家的一票亲戚,不免有些气弱,于是打着请我吃海鲜的借口,拉我去垫背。最终考虑到多有不便,临走前我放了他们两口子鸽子,自己一个人在南京宅在家里耗了八天的长假,除了偶尔出去买菜。

  回来后在QQ上看见老王,便问这一趟南通之行如何。他撇了话题对我说:以后你要是找老婆还是找家近的。尽管他了解我的全部底细,知道我的终身大事还只是一个遥遥无期只可供身边人唠叨的话题而已。我问为什么。他说还是离家方便啊。听着像是一个不是理由的理由,或者只是一个仅仅表达不满的借口。接着他抱怨到老丈人家要的彩金过高,自己父母还没孝顺到却要给了人家,不免气闷。良久,又说起他那口子,觉得还是来的不够圆滑,早知道在家找一个了。我有些诧异,一向性格温和的他,话语中却处处充斥不满。我提醒他都订婚的人了,不应该有这样的想法。很久他回我消息说:我的确不该那么想了。口气里,是一种不甘后的无奈。

  我不知道这仅仅只是他一时的情感宣泄,或者还是早已在心底酝酿而至的真实想法。

  我几乎是看着老王和他女朋友这么一路走过来。

  当初来南京读研,也是有考虑到不像在成都那样,一个人被扔在大西南,和熟悉的人隔着万水千山,连个说话的伴也没有。于是来南京后,便跟着老王两口子厮混。几乎所有的节日,老王都把我叫过去一起过。我是个不善于接受别人邀请的人,即便最亲的人。但他和他那个能说话会道老妈一样,永远可以找到推翻我那蹩脚借口的理由,让人无法拒绝。久而久之,我也就抛开了先前那份有些虚伪的推却,老王那里倒成了我改善生活的去处,或者说打发一个人的无聊时光的最佳选择。

  老王的女朋友烧得一手好菜,也是一细心的人。一大桌子菜,也就一会的功夫,红烧凉拌素炒煲汤,花色十足也分外清爽,看着舒服吃着也是享受。她最骄傲于她拿手的可乐鸡翅,我却最喜欢她做的青椒土豆丝,脆生爽口,夸奖她做的好,她从此记在心里,每次去吃饭都有这个菜,而且很贴心的放在我面前。偶尔在他们那边玩的比较晚,回来不便,于是晚上就住在哪里。他们那里甚至备有一套我的睡衣,以供我偶尔住下来的换洗之用,而第二天起来,已发现我的衣服都洗好,正挂在阳台上迎风招展。我觉得我是一个被照顾的人,不管在哪里,或许我总是会习惯性地依赖别人。

  没有外人在的时候,我和老王用家乡话聊天。听得多了,她女朋友也就学会了些,会时不时鹦鹉学舌,虽然发音完全正确,但音调却完全失了控制,惨不忍听。这时候,我们总是哈哈大笑,仿佛成了三个年龄不小的人之间一个约定俗成的游戏。

  有高中同学来宁,老王会把我叫去一起吃饭陪玩。曾经老王做过二手电脑生意,我帮着他从迈皋桥把笨重的电脑搬到草场门。江心洲的葡萄成熟了,又约我去那吃葡萄。过年后,他们要我退了时间稍晚的车票要我和他们一起回南京。或者平常某个周末,他过来一个电话,总是说,没什么事吧,过来吃饭吧。又或者,找个空闲时间,三个人去龙江吃火锅;去西康路吃酸菜鱼;去南大附近吃徐州地锅鸡。

  我跟着他们游荡南京城,渐渐对这个城市熟悉,开始彷徨又离不开。有时我会觉得他们那里是我的一个落脚点,不需要预约,不需要理由,不管心情好还是坏。8月底去北京的车上,我给老王短信说:我想去北京。他说:干吗想去北京呢?你对那边又不熟悉,对那边的气候水土也可能不习惯。还是留在南京吧,有我们陪着你呢。听他这话,我有些犹豫不绝。北京是我虚无的理想化身地,是我对未来不确定生活的期望所在,而南京,不管是它湿热的夏日还是阴冷的冬天,都给予我最妥帖的抚慰,因为我的这些兄弟朋友们!

  我去他们那里的时候,通常是我坐在电脑旁边随便看着一部电影,老王坐在旁边和我用家乡话聊着那些细碎事情,包括以后在这个城市的生活打算。而他女朋友,都是在厨房忙着,其间偶尔趁着空档,加入到我们的话题,夹带着菜肴烹煮出的几缕香味。但心里又记挂着锅里煮的菜,没说几句又匆匆回了厨房。

  我看着他们一起走过几年的时光,虽然不像我所见的其他人那样浓情蜜意,但也绵长而从容。老王女朋友性子有些急。她在淘宝上开了家网店,有时遇到太折腾的顾客,不免火气起来。但老王却是温和的人,细细教了她该如何说话更妥帖,如何处理事情更妥善,和人打交道应该更要有耐心。我在旁边看着他们的对话,觉得他们这种关系似乎有点像我父母: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了多年,熟悉了彼此的缺漏,也知道如何替对方填补完善。因为太熟悉,偶尔他们会不避嫌地在我面前来些甜言蜜语,我开玩笑着说:请两位同学顾及一些旁边的单身人士啊!顺着话题,老王女朋友凑过来对我说: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女朋友,这样你可以把女朋友叫过来玩啊。顿了又说:不过你这么高要求的人,我介绍的你可能看不上哦。转了头问老王:你说是不是?老王看着我说:他的确是看不上!

  我目睹过那些曾经一时欢情到最后的劳燕分飞,我耳闻过那些曾经海誓山盟终了却沦落到相互诋毁的闹剧,我也历经过曾经短暂浓情蜜意结果却老死不相往来的刻骨铭心。爱的太浓烈,到最后也就越惨烈。老王和他女朋友间家长里短的细碎从容,如流水般淡定,让我觉得,那应该是两个人相处的最佳状态。爱情不是两个人相处的理由,婚姻不是对爱情的最终交代。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一个水到渠成的进行时。

  某日和老王闲谈,他女朋友不在身边。正聊着其他的话题,他突然叹气道:越来越觉得这日子过的没啥意思了,都不想结婚。接着又说:其实当时我妈没想到我会这么早带她回家的,这一见家人,就全都定下来了。我没有接他的话,想起罗子结婚前也对我说过这样的话,也就不觉惊讶了。或许这种感叹无关乎爱情,仅仅是作为一个独立存在的社会个体对于婚姻这种社会结构的不适应罢了。而在内心深处,我不过是希望在他们身上看到我所期许的那样。这种想法,多少有些自私。所谓失望,也不过是我个人的失望罢了。

  我看着那些昔日一起玩笑嬉闹的兄弟们有了心爱的女人,然后结婚也谋划着生子。而年少时我们曾在课堂上背着老师私传着金庸古龙的小说,胆大包天地跟着校长的儿子跑到校长的老巢通宵打牌看电视第二天早上被校长发现吓得落荒而逃,在暑假开始的时候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相约去老王家那边一座无名山探究有没有传说中的女鬼,高考后又呼朋唤友地轮番跑到各自家里喝升学喜酒...这些事情鲜活地发生过,却也呼啸着一去不复返。如今他们又开始了新的历程,而我却已经迷失,在原地无法自拔。

  我和KK多次讨论过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去过,但到最终,却不过沦落到一个彼此相互安慰的下场。这是一个知道结果的话题,而我们不过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一个说出来的理由,甚至不需要对方具体的回应。巨大城市里,我们是两个孤独者,夜色漫漫,需要彼此给以对方的温暖才能挪步前行。光明,尚不可见!

Rion | 矫情装逼 at  2009-10-27 13:48:30 | Read More  |  Edit | 陪我说话(1) | 拿去用吧(0)


旧事如梦    

    中秋节打电话回家。

    闲聊中,母亲说:“人家娟娟结婚了!”
    我没反应过来:“谁啊?”
   “就是那个小时候你经常被她欺负的女孩子,你大外公的孙女。”母亲提醒我。

    原来是她。

    她爷爷和我外公是亲兄弟。小时候每到寒暑假,父母闲我在家碍事,就把我扔到外公家里。外公家是个大家族,浩浩荡荡百来号人,但大部分都进了城。当时她家还住在乡下,而我们年纪相当,于是便不得已搭配着玩。

    印象里,都是她的霸道和任性。

    她家虽然也住在乡下,却也像城里人一样不种田,会在早上吃早点,会在夏日繁忙的农忙时节里下午五点半就吃晚饭,如我妈所说的是“吃十五号”的。后来才知道,在那个城市户口依旧是一种身份和福利象征的年代,她家里花了一笔不小的钱把生下来就注定的身份轻易抹去。可能也因此,尽管和我们一样喜欢从村头的阿猫阿狗折腾到村尾的野花野草,她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一层优越感以及由此而来的骄傲。  

    她会要求我们把手上所有一切她看上的玩具给她,若不同意,那就是一场惊天动地的哭嚎,直到我们实在受不了为止。她总是笑话我们乱抓东西的手从来不洗,说我们吃饭时喜欢吸吮筷子,说我们穿鞋却不穿袜子,种种在她看来土气的行为和举止,都是笑话我们的事由,在她那尖利的小女生声音下,显得分外地刻薄。后来我宁愿和小几岁的表弟表妹混在一起,甚至我们远远见到她就走开。可是很诡异的是,每次她总是能找到我们,然后不由分说要加入我们的玩的正酣的游戏。以至于当时我们见到她,都仿佛是一场梦魇。

    幸好在我童年未结束时,她随家人搬去了城里,也让我残留那么些还算是快乐的童年记忆。

    我心里从来不认为我们是童年玩伴,她只是那个某个时期出现在我记忆里扯着嗓子拉高声音令人讨厌的丫头片子,那只是一段童年故事里的小插曲,会像夏日里一毛钱的冰棍慢慢消融,会像秋天里的狗尾草枯黄腐化最终化为烟霾,来年一到,又有新的故事将其掩埋,一切无痕。而我们其实基本上就是两个没有关系的陌生人。

    但事实并非如此。我们所认为的和真时发生的有时却是背离,命运总是玩些欲盖弥彰的小把戏。因为整个大家族里就只有我们两人年岁相当,我们不可避免的被拿来比较。那一段我刻意忘却的记忆以一段新的篇章被重新接驳。

    于是断断续续地,我从母亲,外婆甚至家族里其他亲戚的口中听到她的消息,当然是我们那个年龄段的不变的话题——学习。都是说她学习如何地好,她是如何地刻苦,老师如何地欣赏她。好在我本来就是一个善于自我安慰的人,别人怎么说,我阳奉阴违,心里却想,人家是城里的,自然比我们这些乡下野孩子要聪明着呢!倒是几次在外婆家见到她爸爸,因为总是向我说她考试又考了第一名,然后问我如何,得意表情溢于言表,让我有几分厌恶。只是碍于是长辈,也不好怎么说。

    高二那年,她在乡下的奶奶过七十大寿,一个大家族的人又聚在一起。听说她也回来了,只是和亲友招呼中没看见她。吃完饭后,妈妈和她们那一辈的堂哥堂姐带着各自的子女围在一块闲聊。他妈妈说:“伟伟啊,娟娟回来了,你们小时候都一起玩呢,好好聊聊吧。”说着拉过站在身边的一个女孩子。

    那是自她搬到城里去后我第一次见到她,我几乎找不到印象里小时候的她的痕迹。她戴着副眼镜,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双脚并拢笔直站立,两手自然下垂双握,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城市里常见的那种矜持的大女生模样。全然不见小时候的乡野气息,也不见那份霸道。多年不见,我们都彼此生疏,顺着长辈抛出的话题勉强聊了几句,气氛冷场很是尴尬,然后无话。倒是她那哥哥,虽然在城市浸淫多年,依旧虎头虎脑,说话直来直去,很快我们又熟络起来。

    她的父亲又不免在众人面前说起她的成绩,理所应当地迎来一片赞叹声。然后有好事着说,明年这一家子要喝两个大学生的喜酒了。母亲指着我打着哈哈:还不知道他能不能考上呢。倒是她父亲,底气十足地说:到时你们都来哈!然后,哈哈大笑。我看着旁边的她,她的表情还是如先前那样,没有任何变化,没有焦点,很空洞的似笑非笑。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那个被称作为“城市”的东西也并非那么地令人向往,它的确可以让人变得光鲜起来,却也同时变得机械,了无兴趣!

    很快我们升入高三,全力迎战高考。听母亲说她更加刻苦了,晚上11点到家还要看书到两三点,早上又五点起来读英语。我说:那还不睡觉了?母亲回了句:你管人家,到时人家都北大清华,你还不知道有没有学上!我第一次意识到问题有些严重。

    结果高考成绩一出来,却让人大跌眼镜。

    她的分数离高考本科线还差了100多分。所有的人包括我都无法相信,一时天下大乱,震惊质疑伤心取笑讽刺,各色人群各种表情。

    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假象。关于她的成绩,她的优秀,她展现给身边人的样子,不过是她伪装出来的外表。,那个曾经骄傲任性的乡野丫头,在变成城市女孩的同时,用了几年的时间吹了一个巨大的五彩泡泡,装入别人对她的全部期望,慢慢胀大。不知道她是去为了迎合城市还是她的父母?,她曾经的那些骄傲,是丢弃了还是被践踏了?只是期望太多,未免也太过沉重,终究有无法负载的时候。当爆裂的那一刻,面对着一片狼藉,又该如何去收场。我没有问她是如何去演好这一场要面面顾到的大戏,只是同样身为一个背负家人期望备战高考的学生,觉得很是能理解她的巨大压力和这样做的某种理由。可是,大人们是不是也能理解?

    那件事爆炸性地发生,然后又迅速冷却。母亲没有再谈论到她,之后见到她的父亲也绝口不提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去收场,但事情终归要过去,别人的故事再跌宕,也只是一时的谈资,最终就慢慢忘却,也就忘了有这么个人。而如今再次知晓,她已是嫁作他人妇。

    某天看书,上面有句话说:电影再精彩,却也比不上人生的惊心动魄。

    而那只是别人的惊心动魄,谁又知晓自己的惊心动魄呢?

Rion | 矫情装逼 at  2009-10-05 00:00:45 | Read More  |  Edit | 陪我说话(2) | 拿去用吧(0)


德禄酸奶    

   

   

  突然就想起去年去青海湖玩时,在西宁吃到的德禄酸奶。

  因为J之前去过,所以这次说要带我们去尝尝最正宗的西宁味道,甚至大话说,其他美味不吃也罢,却单单不能缺了这德禄酸奶。 

  那个店藏于城市主干道上一家商场的旁边,非常小。一张矮桌子,几个小板凳,便是全部家当,却一样搭架唱戏。食客们也不嫌其简陋,来了一屁股坐下,然后说:老板,来碗酸奶。那样子,就像我们小时候饭点一到,便坐上饭桌敲着筷子急吼吼地叫:妈,我饿了!

  老板应该是回族人吧,一个60多岁的大爷,以及他那老太婆。两位老人都话少,只顾手里忙活的事情,客人来了自己招呼。但店的生意不错,人来人往,两位老人却也打理着井井有条。

  老板说这是牦牛酸奶。酸奶用小茶碗装着,是一种比豆腐脑还要厚重的粘稠,晃着也不动,以至于我在犹豫到底是该叫喝酸奶还是吃酸奶。碗沿有一圈明黄色的奶迹,估计是脂肪吧。

  酸奶用勺子挖着吃,就好象我们在家吃蒸蛋羹一样。一勺入嘴,真是一种很妥帖很丰满的甜蜜,不仅一解口舌之欲,连整个人都单纯欢乐起来,抛切了所有一切其他事,就单单记挂了下一口了。

  我是个嗜酸奶的人,去了超市通常要顺带上一桶酸奶,然后回到家一口气不停歇地猛灌,直到过足了瘾。通常,一桶1.25L的分量也就一天解决。只是,不知道这一桶的酸奶里面经过了多少道工序,加了多少不明了的化学物,喝到最后也觉得嘴里无味,无聊异常。

  那次在西宁呆了七天,期间出去到青海湖,坎布拉,茶卡盐湖以及互助北山,但凡回到西宁,必然是要去那喝上个一两碗,最后一天没有出去,就在西宁市区游荡,闲来无事,结果奶瘾反复发作,竟然来来回回几次折腾,就是为了那一碗酸奶啊。最后一次,马上要打包走人,觉得以后来西宁的机会少了,能喝到这样纯正的酸奶的机会也少了,竟然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才稍微解馋一点。

  昨晚和果果及金总一起吃饭,说到J,听他们说他又在筹备青海湖游,就想起了德禄酸奶,又觉得很羡慕他。

Rion | 矫情装逼 at  2009-09-21 22:59:01 | Read More  |  Edit | 陪我说话(3) | 拿去用吧(0)


跨城记    

去了趟北京,顺便见了KK。

南方和北方的距离,其实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巨大。

去的正是时候,去的不是时候,

这是谁的城市,还是这不是谁的城市,

有人到来,有人离开,人来人往,唱的却是一出空城计,

一切,不是开始,但也尚未完成......

   

   

   

   

Rion | 矫情装逼 at  2009-08-31 22:59:59 | Read More  |  Edit | 陪我说话(0) | 拿去用吧(0)


我的面食生活(2)    

   而其实,我对面食并无多大好感。

   橘在淮南为橘,在淮北为枳,某个方面上讲的是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自小在南方长大,一日三餐和米饭打交道。对于面食的全部印象,不过是我小时候时我妈早上去菜市场买菜回来,通常会在菜篮子下面藏有一个装有包子或者油条麻花的塑料袋。小时候很少有零食吃,那便是小小的我们生活里的最大期待。于是每次我妈买菜回来,我和我哥都抢着去翻菜篮子。以至于现如今长大了假期回家,我妈去买菜,还是会顺带着买几根油条。在她眼里,我依旧是那个等着她带零嘴回来的小家伙。只是哥哥在外地,再也没有人和我抢食了。

   记得那时候这些东西都很便宜,都是一块钱五个,无论包子馒头还是麻花什么的,作为老主顾,那通常还会加送一个,而如果就在店里吃的话,还有免费不限量的稀饭搭送。只是乡下人家,比得是谁更会勤俭持家,家里一日三餐吃饱即可,谁又会那么招摇地像个闲人似的坐在排挡里一边喝着稀饭一边吃着早点。能坐下来吃的,都是些来逛早市的大爷大妈们,一晚白粥,两根油条,看着周围人来人往,听着身边人说着家常里短,这一早上,也就打发过去了。也于是,我们那说哪个老头子活得自在、家当殷实,或者说他的儿女孝顺,通常是说:你看那个老家伙,比我们活得还自在,人家都去早市吃早点。虽有呛声的味道,却到底还是羡慕的语气。后来我妈跟我开玩笑说:等我老了,也没什么其他的要求,只要能每天早上能去早市吃个早点就足够了。这并非什么很大很遥远的要求,但是很多人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东西,对于很多人来讲,却是自己生活的一种期盼。

   不过和小时候一样,我依旧对包子之类的食物没多大兴趣,对于油条和麻花等油炸出香味的吃物,倒还是保持着几分的热爱,这一点,据我妈说,是和我爸很像的。特别是刚出锅的油条,不待上面的油丝淌尽,一口下去,满嘴酥香,也是一种享受。后来在外面求学,偶尔吃早点亦是会吃到油条,但总是觉得不如家里的好吃,不是觉得不够酥脆就是觉得面粉放的太多以至于都还没炸开。也去吃过肯德基和永和豆浆等快餐店的油条,更是没了味道,除了诡异的高价那就一无是处。想来我们的口味在小时候就在我们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即使长大了到各个城市游荡,口舌接触了不同的美食,却依旧对家里那种家常朴素的味道最是牵挂,无法抹灭、无法替代。而这种味道,就是我们内心记忆的最外在最直接的体现,欺骗不得,隐瞒不得。

   想来因为小时候只是把面食当作零食,也就还有那么些欲得不到而产生期盼。但若是一本正经地当作主食,瞬间就没了兴趣,以至于连先前积攒起来的好感迅速败坏地一干二净,甚至不愿见到。在城市里求学,早餐几乎就是馒头包子花卷面条等面食霸占的天下,所谓的稀饭,也不过是用个泛着隔夜油光的小碗装着的半文半吞的清汤寡水,一副爱吃不吃的德性,让人没了丝毫的欲望。于是从出来求学到毕业七年里,我吃早饭的时间总算起来不超过一年。工作后想着不像学校那么清闲,一个上午呆在办公室要生生捱到十二点,不吃早饭肯定不行,所以也就逼着自己在上班途中的街边小摊买上两个菜包,逼着自己咽下,味同嚼蜡,胡乱了事。

   小时候在家的时候,难得吃上一回面食。偶尔一次,也不过是老妈偷懒不想煮饭做菜或者时间赶得急,才拿出之前备好的却几个月没动过的挂面。即便如此,煮面时也要加足各色调料才觉得吃的下去,否则,便也不觉得这算是一顿饭。我爸倒是很喜欢吃面食,每碰到吃面条的日子,就如同难得的改善生活一般。我们对着一碗面左右为难无以下咽的时候他却在一旁吃的欢快。曾经我跟他玩笑说以后想去北方生活,他说好啊,那以后就到你那天天吃面条包饺子,也不用在家看你妈的脸色了。一边说还一边对着我指着就在旁边的我妈偷偷地挤眉弄眼,那架势,就好像在家被我妈压制的没有话语权一般。我心里也奇怪,一直就没离开过南方的他为何会对面食有那么大的兴趣,倘若他是到了北方,那岂不天天就像过节一样呢?

   大三下学期,四月某个下着小雨的无事周末,和寝室的西昌同学跑到成都南郊的黄龙溪古镇去玩,在走出古镇靠近眉山地界的地方,我看到农田里长着大片类似养鱼草之类的作物,问同学是什么。同学一脸不屑地说:小麦啊,难道你没见过吗?而这,也的确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小麦长得是这个模样。中国是一个北方文化强势的国家,小时候课本里学到关于夏天的文章里,都是诸如“一片片金色的麦田里麦浪翻滚”的句子,让我这个从没见过麦浪的南方人倒是几分向往,如今已见到,却也觉得不过如此。人的成长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小时候,我们不断被灌输这个世界有多美好,外面的世界有多令人值得向往和期待,而长大的过程,不过是一个心中美好世界不断坍塌沦陷和愿望理想逐步幻灭的过程,当你对这个世界了无兴趣时,也说明你完全成熟了。

   人都有一种惯性思维,自己如此,也认为别人也是如此。比如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北方同学说他家里几乎都是以面食为主,主食馒头再炒个菜,或者偶尔擀个面条包次饺子,而米饭一年也是难得吃上几次时,惊讶的不行,因为我这个南方人自认为无法想象自在那样一种坏境下几年如一日地对着一堆的馒头或者一碗了无生气的面条饺子该如何下口,该如何在心里劝慰绝望的自己说那不过是和米饭类似的食物。同样对于他们所坚信的饺子是最好吃的食物也是不可思议和深不以为然。而当寝室的山东同学跟我说他最多是一次能吃五个馒头时我觉得那几乎就是一个传奇,而且据同学说,这边的馒头太过绵软,个头相比他们那也小了许多,一如南方人的性格和个头。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以为北方人都是吃面食的,就像电视里看到的那样,一盘子堆得高高的大馒头,或者一海碗的面条,一家人上炕围桌而坐,筷起碗落,却也架势十足。即便是长大后对周遭世界有了较为深刻的了解仍是这么认为,直到接触到一些北方同学才知道,东北三省也是以米饭为主。小时候学过东北平原是我国的大粮仓,土壤肥沃,气候温和,光照充足,倒是没想到是种植水稻的。近来在读台湾大学逯耀东教授的《寒夜客来》,里面也说到中国的食面地区,是黄河流域的青海、甘肃、宁夏、内蒙古、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几个省份。自己一想,也的确如此。自古以来,黄河流域虽贵为中华文明的发源地,却因地理及气候条件不佳而只能栽种抗旱的麦子。面食在那里不仅仅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发展成为一种地域文化,以至于在报纸上都看到说兰州要将兰州拉面的价钱作为当地物价的一个考量因素或者像山西拉面的词语成为一个省份代名词。将面食文化发扬光大,也是这些面食省份。那么要吃到地道的面食,自然是在这些地方的。

   我印象里吃到最好吃的一顿面食,是去年在青海去坎布拉的途中,经过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在路边一家回民面馆打点下一路奔波已经抗议的肚子,稍作调整。我们正等的无聊时,端上来一海碗面食,是切得均匀的面片和洋葱羊肉之类一起带汤煮的面汤。服务员告诉我们这叫烩面,所谓“烩”,即将各种东西一起炖煮。这一眼看去,也觉得这碗面平淡无奇,就仿佛这个远离城市深藏于不知名山道里的小店。但是这一筷子下肚,却品出其中惊艳。那种感觉,就好像你知道一个人对你好,但是真要你细说出他是如何你对你好,你又说不出来。不似现如今的美食节目,做的词穷,颠来倒去对任何食物都是一番毫无诚意的说些诸如“味道在舌尖打转,层层堆叠”的节目套语。那一顿饭,我们是吃的酣畅淋漓,心情大好,之前所有的奔波劳累,也觉得是值得,即便只是为了这一碗面,况且后面还有让我们期待的未知旅程等着我们。,这样一次与美食的不期然邂逅,比起听别人介绍而带着过高的期待去赴约,来的更为让人亢奋,这到真是印证了“食在民间”这句话。

   食物于人,经过不断发展改进,被深深烙上浓烈的地域色彩。面食作为北方人的主食,其自然体现出北方人的个性。米饭没有菜,这对于南方人来讲就不算是一顿饭,但一碗面条或者一个馒头,对于一个北方人来讲,就可以对付一顿过去;南方人菜是菜饭是饭,分的一清二楚,而北方人却面和菜一锅煮或者面裹馅二合一将两者揉合在一起直当了事,却也是种种不同的味道。但从中,也可以一窥南方人的精细与北方人的粗线条。南方人的所有心思,都花在了样式不断翻新的菜式上,这也正是为什么中国八大菜系里,只有鲁菜是来自北方,而这还有很大部分有山东靠海的缘故。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南方的物产丰富,北方人自然在主食上下起了功夫,同样演绎出令南方人另眼相看的万种风情。单就一个面粉与馅料的搭配,便有诸如包子、烧饼、锅贴、饺子、汤包、牛肉饼、抄手、肉夹馍、韭菜盒子等等十八般变化。而说起山西的刀削面、陕西的羊肉泡馍、河南的烙饼包子、甘肃的兰州拉面以及山东的馒头韭菜盒子,那基本上算是各地的地标物了。

   曾经面食和米饭分据南北,各自为王,你养你的人,我喂我的汉。但现如今的城市变得日渐凶猛,已没了当初的个性所在。每一个角落,都是南来北往的人,于是城市也变得杂食起来。随便一个路边摊,叫老板来碗兰州拉面或者上一份扬州炒饭,都不过转手的功夫。孔子在《礼记》里讲“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其中饮食是排在第一位。本来,都不过是哄肚子的事情,只要对上了胃口,把肚子哄开心了,哪管得什么米饭和面食了。

Rion | 矫情装逼 at  2009-07-27 22:56:03 | Read More  |  Edit | 陪我说话(8) | 拿去用吧(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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