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正上网,QQ上突然一个陌生的头像在跳动,点开一看:“伟伟,是你吗?”。原来是哥哥,很久没有他的消息,突然这样蹦出来,倒是有些诧异,于是问起他的近况。他问我家里的电话多少,说原来的卡没用了忘记把号码记到,又问到我什么时候毕业,打算去哪里工作。正说着,他要我接通视频,网络的那一边,依旧还是那个我熟悉的哥哥,比印象中要稍微瘦些,戴着一副淡色的眼镜,有点酷酷的样子,而我记得他应该是不戴眼镜的。然后他把摄像头一扭,镜头里面出现一个年轻女子,他说:这是我女人,还行吧?女子似乎有些羞涩,不好意思地用手掩脸笑着,身子倚着椅子微微后倾,尔后对哥哥笑骂着什么。正欲细问清楚,哥哥对我说:叫嫂子!是一种外溢出幸福感而不容置喙的口气,于是我乖乖地叫了声嫂子,那有可能就是我未来的嫂子愈加地羞涩,只是笑着,眼神游离,不敢看着镜头。
很少有他的消息,何况有了女朋友,本来想仔细了解他的近况,电脑却不合时宜地出现问题,于是不得不作罢。我这样一个说法,不像出自一个弟弟的口中,倒更像是朋友之间的口吻,透露着一种距离。其实,这便是我的哥哥,甚至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我还犹豫着是否要把这些写出来,关于我那和别人的哥哥不一样的亲哥哥。但终究我们是血浓于水,从同一个母亲的身体里出来。
自小我就称他为哥哥,现在见了他也是如此,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小时候还不觉得,大了些才发觉,身边的伙伴们几乎没有人称呼自己的兄长为哥哥,就是称呼哥的也很少,要么是喊小名要么直呼其名。曾经也想过为什么会用这样一个书卷气的称呼,想来应该是从小母亲教我的,于是一直到如今,便也觉得习以为常,似乎生下来就是这样的自然。哥哥比我大两岁。有句四川话这么讲:皇帝爱长子,百姓爱幺儿。幺儿指得就是最小的儿子,虽然他只比我早生两年,可还真如这句话说的那样,从小家里的杂事,他做的远比我多,担待的也比我多,或许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对于父母来讲,我们并没有什么亲疏之分,只因为大些,便更早地帮父母干活,这在我们那里,是很普遍的。
一直觉得和哥哥的感情不像别人兄弟之间那样亲切浓烈,彼此嬉笑打闹或者哥哥对弟弟的无条件维护和娇宠,关于这样的记忆也只是停留在很小的时候。总觉得和他之间似乎隔着什么,过年回去见了他,亦很少玩笑也不会做那些兄弟之间的亲密动作,仅是很一本正经地问着过去那些不在一起的时间做些什么。偶尔几次,他以大哥的身份问道我的感情问题,我才跟他小小玩笑,他也玩笑过来,气氛才稍显活泼。有时看到别人兄弟之间彼此很放肆地打闹,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小小的羡慕,然后想哥哥是从来不会如此的。上大学之后我曾算过我们真正在一起度过的时间,才发现不过12年而已,也就是在我读中学之前的那段时间。如果说这么一段时间对于两个彼此陌生的人成为好朋友而言是足够的话,那么作为兄弟,却是不够的,况且还包括了那么一大段心智不熟的年龄。也于是,那12年的时光,成为我一段弥足珍贵的记忆,那里面,才有着那个我可以随便无理取闹;随便和他斗嘴以及你一拳我一腿的小动作;随便彼此推脱洗碗扫地等诸如此类杂事的哥哥。
如今真要写些小时候我们之间的事情,却发现脑子里一片空白,也无非就是因争某件玩具不过就向母亲告状或者同睡一张床因为其中一个睡的太多而闹得不亦乐乎。小时候的我属于那种很闷的人,用我当时的班主任跟母亲说的话就是:下课了同学出去玩只有我还很乖地地坐在教室里位置上,自然不会去惹祸什么的,也就不会有那些电视剧里经常看到的比如弟弟受到欺负,回去找哥哥来出恶气之类经典情节。和伙伴们在一起,他亦不会给我帮腔或者坚定地站在我这方支持我,现在想来,哥哥应该是那种感情内敛的人,在外人面前,不好意思无所顾忌地表露出自己的情感。记忆中,我们俩难得达成一致的是还很小的时候,父母出去做事把我们关在屋里看书做作业,等父母一走,我们立刻配合娴熟地由我爬出去,然后和他里应外合地把门打开,之后就是一整天得意忘形的和伙伴们在大街小巷招摇过市,全然忘记了母亲的对我们的叮嘱,等到猛然间听到母亲那怒火中烧的喊声,才发觉天色已晚,于是瞬间吓得魂飞魄散的两个人撒开脚丫子没命地往家跑,到家肯定是少不了一顿臭骂,可是下一次仍然毫不悔改。
记忆中哥哥常因为糟糕的学习成绩遭到母亲的斥骂和藤条伺候,听母亲说他刚入学时学习很好,常得到老师的夸奖,于是明显把母亲那望子成龙的期望调动起来,不曾想到,从三年级开始,不知道什么原因,哥哥的成绩便滑落的一塌糊涂,而且以不可扭转的趋势。母亲也因此变得气急败坏,有个晚上在辅导我们写作业时甚至一急之下抓起他的语文课本一把撕开然后狠狠地往房门上摔去,嘴里不断咆哮着,吓得我们在一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尽管在长大之后母亲跟我说起过此和对当时行为的悔意,我安慰她说我们都忘记了,可是在心里仍然是记得那个很吓人的晚上,对于作为当事人的哥哥,那就更应该是无法忘怀的吧。可能也因为这个,读完初中,哥哥便坚决不再读下去,即便父母苦苦央求他。
在家没多久,哥哥便去三舅开的一个小饭店做事,而我当时也离开家到县城读书,自此也就少见到他,几乎是一年一次的频率。初中毕业的年龄,应该是15岁左右吧。15岁哥哥就离开家去开始生命的另一段历程,在当时我不曾理解他的感受,现在每每想起在心里却觉得分外的难受,虽然他是因为厌恶读书而出去,虽然在舅舅的店里也不可能有太累着,但终究还只是那样一个如花的年龄啊。而15岁的我,还是什么都不懂地流转于脱离尘世的校园中编织着关于未来的梦想。在三舅的店里呆了差不多两年,哥哥又跟着二舅去了厦门。而那次厦门之行,在父母看来,却是后来所有一切不开心事故的开始。为此,父母不止一次的深深自责,说当初就不应该让哥哥出去,或者让他再大一些出去也好,也就不会有今天这样的一个局面。去了厦门之后,哥哥明显地少和家里联系,还好当时二舅在他身边,他的什么事情可以通过二舅了解到,父母也就不以为意。可是没多久因为某些事情二舅离开厦门回家了,应该就是在那段时间,没有了大人的监管,哥哥愈发地不见消息,父母虽然着急,可隔的这么远,却也没有办法。
同样在厦门没有呆多久,哥哥迅速离开去了东莞,之后就一直留在了那边,偶尔半年一个消息,或者通过在那边的相邻了解到他的片言只语,甚至在去年整整一年,都没有往家里一个电话。母亲说起他总是气得暗自抹泪,父亲一气之下甚至说就当没有生过这个儿子,我知道,这只是他的一时气话,心里,哥哥始终是他们的儿子,这点,未曾改变,也未曾动摇。每次我打电话回家,父母总是问我有没有哥哥的消息,还担心他在外面这么久都不见人影是不是吸毒或者和人家结仇给人家害了。对于此,我总宽慰他们说不要乱想,哥哥就是那样一个人,他不会有事的。每每电话他们都是如此,于是我的语气中不免透露出些许的不耐烦,这似乎伤到他们的心,在言辞隐隐责怪我对哥哥的不关心。在心里很无奈,可没有办法,因为我和他们一样,对于哥哥,了解到他的近况,并不比他们多,那么所能说的,也就只有这些话了。每年除夕那天,父母定然要彼此斗气一番,因为某些可有可无的琐事,然后整一天气氛都很僵硬,做事都得小心翼翼,害怕做错的事情成为他们爆发心中郁积情绪的借口,我知道,这一切只是因为哥哥那让他们伤透心的行为,特别在这么一个合家团圆的节日里。
很多次,我试着站在哥哥的立场去理解他这一切行为的根由,因为还在家里的时候,他都还是一个规规矩矩听话的孩子,会因某次炒菜不小心把锅弄坏了而不敢吃饭直接饿着肚子回学校。那是不是当初父母管的太严而导致今天他的叛逆还是说外面花花世界的侵蚀,我想过很多种的可能,可到底是什么,我不得而知。有次和哥哥电话问他为什么这么久不给爸妈个电话,他说不好意思。我说不好意思?他们终究是爸妈啊,又不是别人。话筒那头,他沉默不语。在我们那,哪一家的好事坏事,总是一瞬间便传开来了,而哥哥这样的行为,在邻里看来,那就是和小混混一般,不是什么正派人物,于是每每问起他的消息,言语中似乎带着一种怪怪的语气。从小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的哥哥,对于这些,自然深熟,便也不愿回来面对这么些嘴脸。可愈是如此,愈是招致旁人更多的猜忌,这样的猜忌以及亲戚们对他的责怪,压在身上,便如一座大山一般让人难以承受。而这,到底也只是我的假想。分隔了这么长的时间,我连他想什么,也不清楚了。
以前问起哥哥在东莞那边干什么?他说在一个很大的酒店上班,还当了个什么小主管,给我发过来他拍的里面西餐厅的彩信看,金碧辉煌,绚烂的灯光流转生动,看起来好似另一个人间。想来哥哥应该混的还不错吧,学生时代他就有很多的朋友,因为家离他的学校近,他很多同学都住到我家里来,后来他们毕业,又有一些他同学的弟弟住到我家。把彩信给父母看,他们却直接忽视了那些华丽的表面,看到彩信里的哥哥,说,比以前瘦了啊,难道在外面没有吃饱?
虽然说我和哥哥分隔了这么长的时间;虽然我们的感情不是那么的亲密;虽然我对哥哥不打电话回家抱有某种成见;虽然我对我们小时候的那些事情渐渐淡忘,可是我发现如果不停笔,写起哥哥,我仍然可以为他写满一本厚厚的书,只因为,我叫他哥哥!
第二天晚上,给家里打了个电话,母亲不在家,是父亲接的,似乎刚刚入睡,能听到话筒里父亲慵懒的声音。我说我昨晚在网上碰见哥哥了,他给我看他女朋友了,还让我叫人家嫂子。立刻,父亲提了精神问我:真的啊?然后让我仔细跟他说一下当时的情形。我说,哥哥跟我说他女朋友是广东人,不过从视频里面看长得还不错,也不像现在女孩那样麻杆瘦。父亲仍然有些不相信,,却又竟然说道,不知道那女孩家里情况怎么样?一副恨不得立刻为哥哥谈婚论嫁的样子,然后转口又说,你哥不会骗我们吧。语气里,能听出他不同以往的淡淡愉悦和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