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时常问自己,一年有多久?一年的时间,花开了一次花又败;一年的时间,潮起了多少又潮落。而之于我,一年前的这个时候,你问我是什么样的缘分让我们彼此相遇,一年后的今天,我的心里,已经逐渐的装满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一年之前,我还天真的以为,我们会永远的在一起,即使某些强力的阻挡,以为我们的彼此靠近,再剧烈的寒冷,也不过是些假面的借口。一年之前,我习惯在醒来的第一件事情是给你短信;在去教室复习的路上向你抱怨说刚才的食堂的包子实在难吃;在某节烦闷的课堂上偷偷地答应着马上去你的城市看你;在半夜寒冷的阳台上颤抖着却秘密欢喜着听你说着你跑到另外一个学校选修第二学位的点点小事。
是的,所有的事情,我依旧是记得那么的清晰,尽管信誓旦旦地说要一切都忘记。关于那一年的我,你一个转身,便已经将他悉数带走,没有给我留下一丁点的自我,待我要找到自己,却不能不向你求助。
一年前的某天,我终于决定来次未曾有过的疯狂:去看你。践行我所说的。与其相念,不如相见。不曾去考虑其他俗世的事情,只想着要片刻在你的身边便好。买好了票,踏上火车的刹那,突然莫名的激动,我提醒着自己,我终究要步步靠近你了,多少次的夜思梦想,我正在让它实现。曾经厌恶至极的火车之旅,在当时的眼中也觉得分外的可爱。
取道南昌,在开始接下来的旅程前接到你的电话,问我到了哪里,说正在给我定住的地方,抱怨着看了很多的地方,不是这个太小,便是那个条件不好。我笑着对你说,我是去看你,不是去旅游,差一点也无所谓。你倔强着:你是来看我,当然要让你住好一点。在人潮如织的站前广场,在喧嚣的人声中,我细细体味着你的话带给我的幸福感,也暗暗心想也要给你这样的幸福。
四个小时后,终于上了开往你的城市的“滕王阁”号城际快车。无座的票因为某些原因加了一节车厢,一下子空旷的可以躺下,我站在车尾有围栏的观景台上,看着车下的铁轨随着前行的火车不断地向后蔓延,最终在视线中交于遥远不见的某个点,憧憬着见你的各种场面,想着你微笑的脸庞。
你短信不断的问我到了哪里,问我估摸着什么时候到站,竟然提前着一个小时要去接我,我说不用这么着急,到之前我自然会提前电话给你。
未曾想到的晚点。火车虽已进城,却在离火车站不远的地方停下,终于在漫长的半个小时等待后缓缓进站,只是这个城市,已经华灯初上。彼时武昌站在大修,不见火车站常有的那种秩序井然,到处乱糟糟,竟然要走过一片仍在施工的工地出站。我无视这些,激动地给你电话说我下车了。听筒里,听到你的声音亦是小小的变形,在嘈杂的人声和不断划过的汽车喇叭声中。环视我之前曾多次路过的地方,不曾想到某一天我会在这里落脚,只是那时,我或许没有想到,这里,竟有我深爱的人。生活,如此的不可预见性。
随着人潮出站,站口两边挤满了接站的人,我努力的张望。人群背后的灯光,照射过来,看过去每个人的脸,都只是一片模糊。走出人群,依旧不见你,满心的焦急。看到了头上的大横幅,站在下面,接通电话正要和你说我就在下面,一回头,看见你熟悉的脸,在强光的照射下,淡淡微笑着,向我走来。刹那间心跳的厉害,忘了把还放在耳边的手机放下,心想,我终究是见到你了。
待到走近,你却问我:我头发好不好看?出来之前特意弄了弄。我不禁失笑,眼光往你头上瞧去,只看见刚洗后的痕迹,以及隐约闻到的洗发露的味道。想了很多的话,只是没有想到见面后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样。想来,其实我们对于彼此很早就熟悉了,长久的思念也就滥记于心,对于彼此的样子和性格。这样的话,是最自然不过的。
然后和你去住的地方,你却忘了回去的是哪路车,说要打车走,我说没有关系,找找便好。看着你脸红的样子,我悄悄的偷笑,却也觉得你的可爱,突然想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的抱抱我的你。走了不远,发现其实公车就在前面,上了车,没有在一起的座,隔着过道和你坐着。一时的安静,没有说话,望着前方,问着自己眼前所有这一切的真实性。偏过头,你也正朝我瞧来,依旧微微笑着,我想,你应该是和我想的一样吧。接着你给我介绍窗外闪过的建筑,说这是哪里。我应诺着,只是没有听进去多少。看着这个流光溢彩的城市,心里提醒自己,我是和你在一起的,在这个我注定要铭记的城市。
终于到了住的地方,倒是比我料想的要好,你却还依旧小小的不满意。去卫生间简单洗去这一路的风尘,出来,你正看着电视。我问你去哪吃饭,你起身看着我,眼光安静的瞧着我,我亦不转眼的对视,某些东西,在心里慢慢升腾。你走近,手拥在我的腰上,嘴唇亲吻过来。我未曾料到,不禁慌乱,但也只是片刻,之后把你抱的更紧,热烈的迎合。许久,分开,见你眼眶溢出泪痕,喃喃说着:终于见到你了。顷刻间泪水在我眼中同样流出,是的,我们终于在彼此的身边了。
然后去吃饭,选了一家火锅店,因为我们同样地嗜辣。你说要和我比试,我欣然应战。点了一大堆的东西,到最后却留下很多没有吃,你抢在我前面付账,说是为我接风的,我便也不坚持,因为和你,也不就是这一顿的。不想再去乱逛,当下就再回去。一天的劳累,洗漱完毕,自然地抱着你沉沉睡去,紧紧贴着你。那个晚上,是我睡过的最为安稳和宁静的一个夜晚。
接下来的几天,便给你拉着到处在这个城市乱转。珞珈山脚下的那个长长的隧道里的打闹嬉笑;樱花大道你对我说我来的不是时候;东湖旁边我们傻傻的在一边看着一对新人拍结婚照,心生羡慕;户部巷吃那个传说中的武汉热干面以及你逼我吃我却终究不敢下口的臭豆腐;长江边上看几位老者在江水里冬泳;跑到武汉长江大桥上看着那条要流经我的城市的大江,也竟然发现大桥居然会有明显感觉的振动;在晚上到家乐福给父母买了出自武汉的精武鸭脖,而后在回来的公车上趁着拥挤的人群悄悄牵着你的手,后来你和我说这是我武汉之行你印象最深刻的地方。
那几天,武汉尽然是异样的好天气。暖暖的阳光铺洒满这个城市,和你行走于大街小巷,看见的是被子给人们抱出来晒太阳,还有处处可见的自家腌制的香肠,满城都是。自此对于这个如此生活化和平民化的城市充满好感,当然更多的是因为你。我想,池莉在《生活秀》描写的武汉,是深刻的。而在这座城市的你,是我所深爱的。
只是在离开的前夕,我竟然蹊跷地严重感冒。不停的流鼻涕。不想传染你,于是刻意与你保持距离。你却趁我不注意亲过来,说要和我一起感冒。心生感动,把你抱紧,亦是因为即将要的不得不的离开。最后一顿,去吃之前吃过觉得不错的手撕包菜,还有各种辣味十足的菜色,你说多吃点啦把汗辣出来感冒便会好。我便听你话使劲吃,似乎真的好了些,之后。
终是到了离开的那一刻,你和我都不说话,安静地走着,然后又是开始见到我时那样定定瞧着我。我亦是如此,想把你定格在心中。须知这一别,再见也是不容易,中间这么长久的煎熬,实在让人难受。在火车站外面,和你站在人群中。那个车站,我已经丝毫没有那晚的印象,只是仍然混乱。有一搭没一搭的找话。我说想买一期《三联生活周刊》看,可是你陪我转了一圈车站周围,还是没有找到。倒是在旁边一位买地图的老太太的怂恿下,你买下一份武汉地图,给我,说要我记着,想起的时候便可以看看。
因为同样的原因火车站不买站台票,于是你不能送我上车。开点即到,我不得不进站。随着人群缓慢前行,你站在旁边,安静的看着我不说一话。临近大厅的那一刻,我一回头,看见你站在离我不远处,表情严肃,眉毛紧蹙,我心头一酸,来不及细想,检票然后小跑着赶往马上就要开的列车。一切收拾停当,坐好,收到你的短信,说你想要流泪了,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我。看着窗外仍旧阳光灿烂的武汉城,我轻轻对着你说,再见!亦不觉也想流泪,于是努力的忍住。
只是到最后,不曾料到,一起走过这么多,我们还是分开了,因为某些原因,想来我们终究是这俗尘中的蝼蚁众生,亦扳不倒这沉重的罗生门。那个还依旧春寒料峭的晚上,在那个同样的阳台上,我生平第一次为一个人如此伤痛欲绝,哽咽着无以为话,也知道了心痛致死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在那长长的冰冷剔透的黑夜。甚至在日后,也不敢再听到你喜欢的《隐形的翅膀》,害怕伤痛在刻意遮掩后再次泛滥。
后来某日独行于这个城市的街头,看到街边小贩叫卖着咸亨臭豆腐,心念一转,买了一份,狠下心吃下,发觉其实味道还可以,甚至可以说不错。你喜欢的臭豆腐,原来就是这个味道。或许,有些味道,要在我们远离了之后才能品味出来。
Ich liebe dich。这是我要你教我怎么说的,我依旧记不住它的发音,但也无妨,因为你不会再听到。
一年之后,我们重新成为陌路!